人类的精神

威廉·福克纳

我感到这份奖不是授予我个人,而是授予我的工作的——授予我一生从事关于人类精神的呕心沥血的工作。我从事这项工作,不是为名,更不是为利,而是为了从人的精神原料中创造出一些从前不曾有过的东西。因此,这份奖金只不过是交托给我保管而已。要作出与这份奖赏原本的目的和意义相符,又与其奖金等价的献词并不困难,但我还是愿意利用这个时刻,利用这个举世瞩目的讲坛,向那些可能听到我说话并已献身于同一艰苦劳动的男女青年致敬——在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将会像我一样,站到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来受奖。

我们今天的悲剧,是人们普遍存在一种生理上的恐惧,这种恐惧存在已久,以致我们已经习惯了。例如:“我什么时候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正因如此,今天从事写作的男女青年已经忘记了人类内心的冲突。而只有描写人类内心的冲突才能成为优秀作品,因为这是惟一值得写、值得呕心沥血地去写的题材。

所以每位作家都应该了解,世界上最怯懦的事情莫过于恐惧。作家必须使自己永远忘却恐惧,在他的工作室里,除了心底古老的真理之外,任何东西都没有容身之地。没有这古老的普遍真理,任何小说都只能昙花一现,无法留传久远;这些真理就是爱、荣誉、怜悯、自尊、同情与牺牲等情感。若是他做不到这样,他的气力终归白费,因为他不是写爱而是写欲。他写的失败是没有人失去可贵的东西的失败,他写的胜利是没有希望、更糟的是没有怜悯或同情的胜利。他的悲伤不是为了世上生灵,所以留下不深刻的痕迹。他不是在写心灵而是在写器官。

如果他能重新认清那些真理,他写作时,就犹如站在处于世界末日的人类中去观察末日的来临。我拒绝接受人类末日来临的说法,因人类能延续而说人是不朽的,这很容易;说即使最后一次钟声已经敲响,钟声最后从海边微不足道的礁石上渐渐消失时,还会有一个声音,人类微弱的、不断的说话声,这也很容易。但是我不能接受这种说法。我相信人类不仅能延续,而且能战胜一切而永存。人类不朽不是因为在万物中惟有他能永远发言,而是因为他有灵魂、有同情心、有牺牲和忍耐精神。诗人和作家的责任就是把这些写出来,诗人和作家的特权就是去鼓舞人的斗志、使人记住过去曾经有过的光荣——人类曾有过的勇气、荣誉、希望、自尊、同情、怜悯与牺牲精神——以达到永恒。诗人的声音不应只是人类活动的记录,而应是帮助人类承受一切并超越一切的支柱。

人类的故事

温斯顿·伦纳德·斯宾塞·丘吉尔

在摇曳灯光的照耀下,历史在过去的小路上蹒跚,试图重建过去的景象,恢复往日的回声,并想用微弱的光芒点燃往日的激情。
当历史巨大的卷轴展开之时,许多错综复杂的事件出现了,而这些事件是很难有效地纳入我们这个时代人们好恶模式之中。
人类的故事并不总是像数学运算一样根据二加二等于四的原则展开。人的一生中,有时可能等于五或负三;有时,正算到一半,黑板倒塌,使全班陷于混乱,教师被砸得鼻青脸肿。
现在科学用一只手给我们奉献了一个黄金年代,但同时又用另一只手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厄运,我们自从石器时代以及任何人类历史开始以来一点点建造起来的一切都将陷入困境。但我们深信,人类的命运是非常积极向上的。我不相信我们将被扔进黑暗的深渊中。
发明的用处应该是治愈病人,为生活提供更多的食物和娱乐。如果它被用来帮助强者压迫弱者,掠夺熟睡的人们,它就是怀着不虔诚的动机去利用真理。以这种方式亵渎神灵的人们将遭到报应和惩罚,因为他们的武器将反过来对付他们自己。

黄金国

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

人活一世,渴望得到的东西好像很多:不胜枚举的婚姻和决战等.无论身居何方,每天固定的时刻,我们都不可避免地将一份食物吞入腹中.粗看一下,倾尽所能去获取就是纷扰人生唯一的目的.然而从精神层面上说,这只是一个假象.如果我们生活幸福,我们就如登梯,步步高升,没有终结.眼光长远的人,天地自然宽;虽然我们整日为琐事而忙,生命短暂,但我们生来就心比天高,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真正的幸福就在于怎样开始而不是怎样结束,是想拥有什么,而不是得到了什么.渴望是一种永恒的幸福,它是一笔财富–用之不竭,受益年年,让人幸福一生.精神的富有和这些渴望是成正比的.对于既没有艺术细胞也没有科学头脑的人们而言,世界只是颜色的混合体,或者是一条崎岖的小路,一不小心就会摔伤.正是这些渴望和好奇,吸引人们充满耐心地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和物吸引着你我,促使我们每天醒来可以兴味昂然地工作和生活.渴望和好奇是人们打量这个五彩世界的一双眼睛:女人因它而美丽,化石因它而有趣.只要有这两道护生符,即使这个人挥霍无度沦为乞丐,他仍能笑口常开.假设一个人一顿饭吃得紧凑而丰盛,他将不会再饿;假设他把这世间万象看个明明白白,便不再有求知欲;假设他在每个经验领域中都如此—-你觉得他的人生还有乐趣吗?
一个徒步旅行的人,随身只带了一本书,他会精心研读,不时地思考一下,还会合上书本观看风景或者玩赏小酒馆雅间里的画–他害怕书读完了,乐趣也随着消失,剩下的旅程将寂寞无以慰籍.最典型的例子是亚历山大,因为已无国家供他征服,他嚎啕大哭.吉本写完<<罗马帝国衰亡史>>时也只兴奋了一时,随后他带着一种”清醒而又悲凉的心情”与以往的劳动果实告别.
我们高兴地把箭射向月亮,却总是毫无效果;我们总是将希望寄托在遥不可及的黄金国上;我们好像什么也没完成.就象芥菜一样,兴趣的收获只是为了下次的耕种.你会想当然地以为孩子出生了,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其实这只是新麻烦的开始;当你步入婚姻殿堂时,你认为已经到顶了,可以轻松地往下走了,但是只是恋爱的终结婚姻的开始.对桀骜不逊或者反叛的人们来说,坠入爱河和获得爱情都很困难;维持爱情也很重要,夫妻之间应该相敬如宾.真正的爱情故事从圣坛开始,在每对夫妇面前都有一场关于智慧和慷慨的壮观竞争,他们要为不可能实现的理想终生奋斗.不可能?啊,当然不可能,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传道者哀叹”著书无止境”,却没有察觉到它已高度评价了作家这一职业.确实,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无止境的,例如著书立说、旅行、实验、获取财富等.一个问题会引发另一个问题.我们必须活到老学到老,我们的学习永远得不到满足.我们从未雕刻出符合我们梦想的塑像.我们发现一个新大陆,翻过一座山时,总会看到远方还有未曾涉足的海洋和大陆.宇宙浩渺,即使在其一个角落、一个私人花园或一个农庄附近,生活一辈子,天气和季节的无常变化也令我们有常看常新的感觉.
世界上只有一种愿望一定能实现,也仅有一种结果绝对能得到,那就是死亡.死的方式很多,但没有人知道是否死得其所.
当我们不作休息,不停地走向幻想时,一幅奇异的画面展现出来–那是不知疲倦勇于冒险的先锋.是的,我们永远不会达到目标,甚至目的地根本就不存在.即使活上几百年,具有神的力量,我们也会觉得没有接近目标多少.啊,辛苦的双手!啊,不知疲倦的双脚,并不知道走向何方!你总是觉得,一定能登上某个光辉的山顶,在夕阳下,看到不远的前方黄金国那尖尖的塔.你处于幸福当中却没有察觉:奋斗胜过得到,真正的成功就是奋斗。

论胆量

弗朗西斯·培根

这里讲一个中学课本中常见的课文,但很值得一个聪明的人思索。曾有人拿这样一个问题问狄摩西尼:“要成为一名演说家,主要应具备的条件是什么?”“多说。”他回答到。”“然后呢?”“多说。”“还有呢?”“仍然是多说。”

之所以如此回答,是因为他深刻地体会过。他深知自己在演讲发面没有什么天赋。作为演说要求的一部分,“多说”不够是边面化的条件,然而演说家却将它置于创新、雄辩等其他条件之上,不但如此,还把它看作不二法门,似乎有了它就具备了一切;虽然不可思议,但其中的道理却显而易见。

与此颇为相似的一件事是做事的胆量。“做事的首要条件是什么?”“胆量。”“其次,再次呢?”“照旧是胆量。”然而胆大妄为则是鄙陋无知的产物——远低劣与其他方面。尽管如此,胆量可以激发鼓动那些见识短浅、缺乏勇气之人,而这种人是非常多的,胆量甚至能让聪明人脆弱时变得坚强。正如有江湖郎中医治生理疾病一样,治疗政治疾病也有江湖医生,他们保证能医治大病,也许误打误撞治愈两三例,但没有科学做依据,就不能长久。你可以看到这种狂人多次创造穆罕默德“奇迹”。穆罕默德为了让人们相信他有本事把山呼唤来,在山顶上尊奉他教律的人祷告。他一遍一遍地呼山前来,观众都聚集前来,但山纹丝不动,可他丝毫不觉羞愧,反而说“如果山不到穆罕默德这边来,穆罕默德就必须到山那边去。”这些政治上的行骗者,一旦他们狂妄的预言的事无耻的失败了,如果他们依然有这种“完美”的胆量,他们也会敷衍过去,扭转话题,不再那样说了。

在远见卓识的人眼中,胆大妄为是荒唐的,甚至在一般人看来,也未免有些可笑,既然荒唐惹人发笑,那么胆大包天就免不了会干出荒唐可笑的事。最可笑的是,当胆大妄为的家伙丢脸时,这时他们所处的境地肯定最尴尬、最难堪,这种情况对胆小之人来说,尚且有回旋的余地,但胆大妄为的人碰到这种情况,就会不知所措;就好像下棋陷入了僵局,难分胜负,无法进行下去。因此可以说,胆大妄为常常是盲目的,因为它既看不到危险也看不到困境。所以胆大弊于思考,利于实干,因而有勇无谋的人绝不能担负主要责任,只能在别人的指导下工作。因为在运筹上要洞察危险,而要在行动上要藐视危险——除非这危险非常大。

谈怕死

威廉·哈兹里特

或许,死亡恐惧症的最好疗法是对生命开端与终结的思索。对此,人们曾毫无认知,因而也未予以关注,于是时而受到这样的问题困扰——为何人的生命会到尽头?我并不希望生活在一百年前,或是安妮女王时代,那为何要为不能长命百岁而烦恼呢?

死亡如同出生。没人会因思索这一永恒的主题而倍感懊恼、悔恨或质疑。反之,这样的思索是一种心灵的慰藉,头脑的放松,仿佛度假一般——不会因生活而烦忧,挣扎于窘境,悲喜交缠,也不会被他人贬赞;我们会逃避许久,远离伤害,裹于最轻柔细密的沙尘之中沉睡千百个世纪而不愿醒来,并希望一直处于孩童时期的安逸无忧,睡得更为深沉平静。然而,人们最怕的是:瞬间躁动后的狂热,在无望和无意义的畏惧后又沉浸于长眠状态,而忘记了苦苦追寻的梦想!

爱是艰难的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爱,很好。但爱是艰难的。因为我们去爱别人:这也许是神给予我们的最艰难、最重大的任务,是最后的考验与测试,是最崇高的工作,别的工作都不过是为此而做的准备。所以一切正在开始的青年们还不能爱;他们必须学习。他们必须用他们整个的生命、用一切的力量,集聚他们寂寞、痛苦和荣誉感的心去学习爱。在学习时期这个长久而专注的过程中,爱就会永远地铭刻心扉――深深的寂寞中孤独的等待,是为了所爱的人。爱的要义并不是什么倾心、献身、或二人的结合(那该是怎样的一个结合呢,如果是一种不明了,无所成就、不关重要的结合?),它对于人是一种崇高的动力,是去成熟并实现自身的圆满,去完成一个世界,是为了另一个人完成一个自己的世界,这是一个艰巨的、不可妥协的目标,用坚定的信念,向远方召唤。青年们应当把爱当作他们的课业去,他们的工作的意义,并在其中(“昼夜不停地探索,去锤炼”)去使用那给与他们的爱。至于倾心、献身,以及结合,还不是他们所能做的(他们还须长时间地克制、积累),那是最后的终点,也许是我们现在还几乎不能达到的境界。

阳光下的时光

[美]约翰·布莱德列

“虽然我不是富甲天下,却拥有无数个艳阳天和夏日。”
写这句话时,梭罗想起孩提时代的瓦尔登湖。
当时伐木者和火车尚未严重破坏湖畔的美丽景致。小男孩可以驶向湖中,仰卧于小舟中,自此岸缓缓漂向彼岸,周遭有鸟儿戏水,燕子翻飞。梭罗喜欢回忆这样的艳阳天和夏日。“这时,慵懒是最迷人也是最有生产力的事情!”
我也曾经是热爱湖塘的小男孩,拥有无数个艳阳天和夏日。如今阳光、夏日依旧,男孩和湖塘却已改变。那男孩已长大成人,不再有那么多时间泛舟湖上。而湖塘也为大城市所并。曾有苍鹭觅食的沼泽,如今已枯干殆尽,上面盖满了房舍。睡莲静静漂浮的湖湾,现在成了汽艇的避风港。总之,男孩所爱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只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有些人坚持认为只有今日和明日是最重要的,可是如果真的照此生活,我们将是何等可怜!许多今日我们做的事是徒劳而不足取的,很快就会被忘记。许多我们期待明天将要做的事情却从来不会发生。
过去是一家银行,我们将最可贵的财产——记忆——珍藏其中。记忆赐予我们生命的意义和深度。
真正珍惜过去的人,不会悲叹旧日美好时光的逝去,因为藏于记忆中的时光永不流逝。死亡本身无法止住一个记忆中的声音,或擦去一个记忆中的微笑。对现已长大的那个男孩来说,那儿将有一湖水不会因时间和潮汐而改变,可以让他继续在阳光下享受安静时光。

真实的高贵

海明威

风平浪静的大海上,每个人都是领航员。

但是,只有阳光而无阴影,只有欢乐而无痛苦,那就不是人生。以最幸福的人的人生为例–它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麻线。丧亲之痛和幸福祝愿彼此相连,使我们一会儿伤心,一会儿高兴,甚至死亡本身也会使生命更加可亲。在人生的清醒时刻,在哀痛和伤心的阴影之下,人们与真实的自我最接近。

在人生或者职业的各种事务中,性格的作用比智力大得多,头脑的作用不如心情,天资不如判断力所节制着的自制、耐心和规律。

我始终相信,开始在内心生活的更严肃的人,也会在外表上开始生活的更朴素。在一个奢华浪费的年代,我希望能向世界表明,人类真正需要的东西是非常之微小的。

悔恨自己的错误,而且力求不再重蹈覆辙,这才是真正的领悟。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应该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应该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艰辛的人生

[美国]西奥多&罗斯福

[西奥多&罗斯福(1858-1919),美国第26任总统、作家、探险家和军事家,毕业于哈佛大学,曾发表《勤奋地生活》演说,旨在针对19世纪末美国骄奢淫逸、贪图享乐之风盛行,籍此文以遏制当时的腐败现象,本文《艰辛的人生》也反映了他这种反对怠惰安逸、崇尚奋斗 的人生思想。]

一种怠惰安逸的生活,一种仅仅是由于缺少追寻伟大事物的愿望或能力而导致的悠闲,这对国家与个人都是没有价值的。
我们不欣赏那种怯懦安逸的人。我们钦佩那种表现出奋力向上的人,那种永不屈待邻人,能随时帮助朋友,但是也具有那些刚健的性质,足以在实际生活的严酷斗争中获取胜利的人。失败是艰难的,但是从不曾努力去争取成功,却更为糟糕。在人的一生中,任何的收获都要通过努力去得到。目前不用作任何的努力,只是意味着在过去有过努力的积储。一个人不必工作,除非他或他的祖先曾经努力工作过,并取得了丰厚的收获。如果他能把换取到的此类的自由加以正确地运用,仍然做些实际的工作,尽管那些工作是属于另一类的,不论是作一名作家还是将军,不论是在政界还是在探险和冒险方面做些事情,都表明了他没有辜负自己的好运。
但是,如果他将这段不需从事实际工作的自由时期,不用于准备,而仅仅是用于享乐(尽管他所从事的或许并非邪恶的享乐),那就表明了他只是地球表面上的一个赘疣;而且他肯定无法在同僚之中维持自己的地位,如果那种需要再度出现的话。安逸的生活终究并不是一种令人很满意的生活,而且,最主要的是,过那种生活的人最终肯定没有能力担当世上之重任。
于个人如此,对国家也是这样。有人说一个没有历史的国家是得天独厚的,这是卑鄙的谎言。一种得天独厚的优越感来源于一个国家具有光荣的历史。冒险去从事伟大的事业,赢得光荣的胜利,即使其中掺杂着失败,那也远胜于与那些既没有享受多大快乐也没有遭受多大痛苦的平庸之辈为伍(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既享受不到胜利也遭遇不到失败的灰暗境界里)。

论 美

Ralph Waldo Emerson/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

大自然除了提供人类衣食所需之外,还满足了一种更高尚的追求——那就是满足了人们的爱美之心。

A nobler want of man is served by nature, namely, the love of Beauty.

古希腊人把“宇宙”称为“科士谟士”,即美丽之意。万物之本性无比奇妙,或者可以说,人类独具适应性的潜能,能够构形筑影。因而,大自然所有的基本形态,蓝天,山峦,树木,鸟兽,等等,都能使我们惊喜;这种惊喜并不依赖外物,也不因其有任何实用目的,只是就万物的线条、色彩、运动与组合看起来都让人爽心怡性。在某种程度上,这可能由于我们的眼睛自身。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的画家。眼睛的结构与光学的法则互动,产生出所谓的“透视”,因此任何一组物体,不管它是何种东西,在我们看来都觉得色彩清晰,明暗层次鲜明,井然有序,整体就似乎是一个球;个别的物体或许形态拙劣,了无生趣,但一经组合,就变得对称而完满了。故构图的巧妙,非人的眼睛莫属;而要想把色彩铺设得美妙,则要依赖光线。再丑恶的东西,强光之下,也会产生美。光线不但激活了感官,而且光线好似空间和时间,有着能把一切都覆盖的性质,所以任何东西只要在光明下都是赏心悦目的。即使死尸也有它自己的美。自然界所有事物都在“美”的笼罩之下,几乎所有的个体都这么美好。如橡实、葡萄、松果、麦穗、鸡蛋、形形色色的翅膀以及种类繁多的鸟,如狮爪、蛇、蝴蝶、贝壳、火焰、云朵、蓓蕾、绿叶和如棕榈树似的许多树的树干,我们不断地描摹它们,把它们作为“美”的典范。

The ancient Greeks called the world Koouos, beauty. Such is the constitution of all things, or such the plastic power of the human eye, that the primary forms, as the sky, the mountain, the tree, the animal, give us a delight in and for themselves; a pleasure arising from outline, color, motion, and grouping.This seems partly owing to the eye itself. The eye is the best of artists. By the mutual action of its structure and of the laws of light, perspective is produced, which integrates every mass of objects, of what character soever, into a well colered and shaded golbe, so that where the particular objects are mean and unaffecting , the landscape which they compose is round and symmetrical. And as the eye is the best composer, so light is the first of painters. There is no object so foul that intense light will not make beautiful. And the stimulus it affords to the sense, and a sort of infinitude which it has, like space and time, make all matter gay. Even the corpse has its own beauty. But besides this general grace diffused over nature, almost all the individual forms are agreeable to the eye, as is proved by our endless imitations of some of them, as the acorn, the grape, the pine-cone, the wheat-ear, the egg, the wings and forms of most birds, the lion’s claw, the serpent, the butterfly, sea-shells, flames, clouds, buds, leaves, and the forms of many trees, as the palm.

为了更进一步地了解,我们可将自然之美,分三方面剖析:

For better consideration, we may distribute the aspects of Beauty in a threefold manner.

一,倘能抱着单纯的心态去感知自然形态也是一种快乐。自然形态和活动的效用,于人生是必不可缺的。就最基本的作用来说,似乎局限于实用和审美两者之间。俗世纷扰牵绊了人的身心,一旦回到大自然中,自然的医疗妙用就得以发挥,让人们恢复身心健康。走出熙熙攘攘闹市的商人和律师,抬头看见蓝天和树木,就会重新感受到人性的本质。在大自然恒久的天籁中,他领悟到自我真实的一面。如果要保护眼睛的健康,我们的视野一定要宽阔。只要可以看的久远,我们就永远不会倦怠。

1. First, the simple perception of natural forms is a delight. The influence of the forms and actions in nature is so needful to man, that, in its lowest of functions, it seems to lie on the confines of commodity and beauty. To the body and mind, which have been cramped by noxious work or company, nature is medicinal and restores their tone. The tradesman, the attorney comes out of the din and craft of the street and sees the sky and the woods, and is a man again. In their eterna calm, he finds himself. The health of the eye seems to demand a horizon. We are never fired, so long as we can see far enough.

但是即使在我们并不觉得劳累的时候,大自然也满足于它的赏心悦目;我们之所以喜欢自然,和我们身体所受的恩惠没有一丝关系。我常常在屋对面的山顶上眺望晨景,从清晨到日落,新潮澎湃,感受着天使能感受的激情。纤细的云朵畅游在绛色霞光里,就像鱼儿遨游在深海中。我从地面望去,仿佛从海滩上凝视着静谧的大海。海天瞬息万变,我似乎分享着它急速的变幻;这活泼的氤氲侵袭了我的身体,我觉得生命在蔓延,与晨风合为一体。大自然只需来些简单的变幻,就能让我们变得超凡脱俗!给我健康与一天光阴,我将锻造帝王们奢华的浮世绘。绚烂清晨,是我的亚述帝国;夕阳西落,皓月东升,是我的帕福斯和无法想象的超凡景致;泛泛午日,将是我感觉和思维的英格兰;深深黑夜成为我玄妙哲理和梦想的德意志。

……

But in other hours, Nature satisfies by its loveliness, and without any mixture of corporeal benefit. I see the spectacle of morning from the hilltop over against my house, from daybreak to sanrise, with emotions which an angel might share. The long slender bars of cloud float like fishes in the sea of crimson light. From the earth, as a shore, I look out into that silent sea. I seem to partake its rapid transformations; the active enchantment reaches my dust, and I dilate and conspire with the morning wind.How does Nature deify with a few and cheap elements!Give me health and a day, and I will make the pomp of emperors ridiculous. The dawn ia my Assyria; the sunset and moon-rise, my Paphos and unimaginable realms of faerie; broad noon shall be my England of the senses an the understanding; the night shall be my Germany of mystic philosophy and dream.

二,完美无缺的美需要一种更高层的精神元素。高尚神圣之美,与温柔之美不同,是和人类的意志统一的。美是德的标识,这是上帝特定的。凡是顺乎自然规律的行为就是美的,英勇崇高的行为,一定合情合理,它的荣耀甚至恩泽到发生该事的地方和旁观者。圣贤豪杰的伟大行径,都是留给后世的一种教导,我们因此知道;宇宙是属于每个人的基业,每个正常的人都可以把六合之围看成是自己的产业,或者嫁妆。如果他愿意拥有的话,触手可及。他也可以自暴自弃,放弃他的财富;他可以舍弃自己的江山,偏安一隅,苟且偷生。这种不长进的人世界上比比皆是,但根据他素质之高低,他有权拥有自己的世界。权衡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2.The presence of a higher, namely, of the spiritual element is essential to its perfection.The high and divine beauty which can be loved without effeminacy,is that which is found in combination with the human will.Beauty is the mark God sets upon virture.Every natural action is graceful.Every heroic act is also decent,and causes the place and the bystanders to shine.We are taught by great actions that the universe is the properly of every individual in it.Every rational creature has all nature for his dowry and estate.It is his,if he will.He may divest himself of it;he may creep into a corner,and abdicate his kingdom, as most men do, but he is entitled to the world by his constitution.In proportion to the energy of his thought and will,he lakes up the world into himself,……

三,从另一种角度也能看出世界之美,即用理智来研究自然界。万物除了与美德相关,还与思想结下不解之缘。万物在上帝灵魂中都有其固有的模式,人们可撇弃情感上的好恶,用理智直接去探究。思维和活动似乎相辅相成,专一的思维产生专一的行为,反之亦然。两者之间颇有微词,但它们如动物进食和工作时间相互交迭一样,也为彼此的来临做好准备。美同行为的关系,正如我们所见,不去刻意追求而自然生成,因为它未被寻求所以它来了。然后,保持着美,作为理智思索与追逐的客体;而后,美激活了行动。神圣的东西绝不会灭亡,所有的“善”都生生不息。自然之美改善了心灵中的自我,它不是空洞的冥想,而是新创造的起点。

3.There is still another aspect under which the beauty of the world may be viewed, namely, as it becomes an boject of the intellect.Beside the relation of things to virture, they have a relation to thought. The intellect searches out the absolute order of things as they stand in the mind of God, and without the colors of affection.The intellectual and the active powers seem to succeed each other, and the exclusive activity of the one generates the exclusive activity of the other.There is something unfriendly in each to the other, but they are like the alternate periods by feeding and working in animals; each prepares and will be followed by the other. Therefore does beauty, which, in relation to actions ,as we have seen, comes unsought, and comes because it is unsought, remain for the apprehension and pursuit of the intellect; and then again, in its turn, of the active power. Nothing diforms itself in the mind, and not for barren contemplation, but for new creation.

世界的美,人们多多少少都能领略;有些人不仅感受而已,甚至于喜悦。这种爱美之心就是“趣味”。另一些人爱不释手,觉得单是艳羡,犹有不足,继而创造新的形式,把美纳入其中,而艺术则就是美的创造。

All men are in some degree impressed by the face of the world; some men even to delight. This love of beauty is Taste.Others have the same love in such excess, that, not content with admiring, they seek to embody it in new forms. The creation of beauty is Art.

美术品的创造为人类的传奇揭开一线曙光。美术作品是世界的精髓,是现实的缩影。微观上,它是大自然的产物。尽管自然界的作品难以计数,各不相同,它们的产物却是单纯统一的。大自然海纳百川,但根本上还是如出一辙,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一片树叶、一缕阳光、一片风景、一汪海洋,虽不是同一样景物,但是都可以产生出相同的心灵感受。它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完美与和谐才是美。美的标准是自然的全部,是形形色色的大自然的合体。意大利人这样定义美“以一见多”。由此可见,没有什么是独自美丽的,一旦整体观之,没有什么是不美的。单独的物体仅在反射万物之美时才会如此美丽。诗人、画家、雕塑家、音乐家、建筑家,其道虽不同,但只是用不同的形式,将这光辉的世界集于一点;他们各自的作品满足了人们的爱美之心,这又刺激了他们的创作。因而,艺术就是大自然通过人心的净化而形成的。人心有感万物之美,自然界借助了艺术家才能的发挥,作第二步的创作,即艺术。

The production of a work of art throws a light upon the mystery of humanity.A work of art is an abstract or epitome of the world. It is the result or expression of nature, in miniature.For although the works of nature are innumerable and all different, the result or the expression of them all is similar and single.Nature is a sea of forms radically alike and even unique. A leaf, a sunbeam, a landscape, the ocean, make an analogous impression on the mind. What is common to them all,——that perfectness and harmony, is beauty. The standard of beauty is the entire circuit of nature forms,——the totality of nature; which the Italians expressed by defining beauty”il piu nell’ uno.”Nothing is quite beautiful alone;nothing but is beautiful in the whole.A single object is only so far beautiful as it suggests this universal grace. The poet, the painter, the sculptor, the musician, the architect, seek each to concentrate this radiance of the world on one point, and each in his several work to satisfy the love of beauty which stimulates him to produce. Thus is Art a nature passed to through the alembic of man.Thus in art does Nature work through the will of a man filled with the beauty of her first works.

因而世界的存在,是为了满足人们灵魂中爱美的需求。这是最终的目标。无人会问,也无人能解释——为什么灵魂需要美。美,从最宏大和最深远的意义上说,是一种对宇宙的表述。上帝是至美的。真善美三者,只是一个本体的三个方面的表现而已。可是自然界的美并非极致。它本身不是完好圆满的“善”,而是为内在的永恒“美”做先导而已。我们可以把它看做整体中的一部分,宇宙另有其根本的原因,其表现的方式也多种多样,自然界的美并不是终极的或最高的体现。

The world thus exists to the soul to satisfy the desire of beauty.This element I call an ultimate end. No reason can be asked or given why the soul seeks beauty.Beauty, in its largest and profoundest sense,is one expression for the universe. God is the all-fair. Truth, and goodness, and beauty, are but different faces of the same all.But beauty in nature is not ultimate. It is the herald of inward and eternal beauty, and is not alone a solid and satisfactory good. It must stand as a part, and not as yet the last or highest expression of the final cause of Nature.

The Strenuous Life
Theodore Roosevelt
A life of slothful ease, a life of that peace which springs merely from lack either of desire or of power to strive after great things, is as little worthy of a nation as an individual.
We do not admire the man of timid peace. We admire the man who embodies victorious efforts, the man who never wrongs his neighbor, who is prompt to help a friend, but who has those virile qualities necessary to win in the stern strife of actual life. It is hard to fail, but it is worse never to have tried to succeed. In this life we get nothing save by effort. Freedom from effort in the present merely means that there has been effort stored up in the past. A man can be freed from the necessity of work only by the fact that he or his fathers before him have worked to good purpose. If the freedom thus purchased is used aright, and the man still does actual work, though of a different kind, whether as a writer or a general, whether in the field of politics or in the field of exploration and adventure, he shows he deserves his good fortune.
But if he treats this period of freedom from the need of actual labor as a period, not of preparation, but of mere enjoyment, even though perhaps not of vicious enjoyment, he shows that he is simply a cumberer on the earth’s surface; and he surely unfits himself to hold his own place with his fellows, if the need to do so should again arise. A mere life of ease is not in the end a very satisfactory life, and, above all, it is a life which ultimately unfits those who follow it for serious work in the world.
As it is with the individual, so it is with the nation. It is a base untruth to say that happy is the nation that has no history. Thrice happy is the nation that has a glorious history. Far better it is to dare mighty things, to win glorious triumphs, even though checkered by failure, than to take rank with those poor spirits who neither enjoy much nor suffer much, because they live in the gray twilight that knows neither victory nor defeat.

2019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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