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之死

弗吉尼亚·伍尔芙

……

然而,虽然他很小,却是一种很简单的能量形式。这种能量从打开的窗口纷至沓来,深入到我自己和他人头脑里无数狭小复杂的角落,所以他身上有着某种可悲而神奇的东西。好像有人取来一小滴生命原汁,极其灵巧地为他装上羽翼,叫他来回穿梭飞舞,向我们展示生命的实质。这种展现十分奇特,叫人难以忘怀。望着他弓腰驼背,受人差遣,被人装扮,身负重荷,不得不特别小心特别庄严地飞舞,你会忘记一切。

另外,你如果想想他生成另一种样子会怎么生活,就会带着一种怜悯来看待他简单的活动。

过了一会儿,他显然飞累了,落在阳光下的窗台上。奇怪的场面一结束,我也就把他忘了。后来,我抬起头,目光又被他吸引住了。他想重新飞舞,但显得很僵硬,很笨拙,只能飞到窗格底下;想飞到窗格上面却没有飞成。我因为注意旁的事情,一时间看到这种种徒劳的举动也没去细想,下意识地等着他重新飞起来,就像一台机器一时停了,等着它再启动一样,也不去考虑它停机的原因。大概试飞了7次以后,他在木质窗台上滑了一下,扇动着翅膀,背着地落到窗沿上。他那无可奈何的样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突然想到他遇到麻烦了。他自己爬不起来;双腿徒劳地挣扎着。但是,我伸出铅笔想帮他翻身的时候,才想到他飞不动、身体笨拙,是快要死了。我又把铅笔放下。他的腿又抽搐了一下。我抬起头来,仿佛要寻找他与之战斗的敌人。我朝门外望去。怎么回事?想必到了中午,田里没有人干活。静谧与安宁代替了先前的喧闹。白嘴鸦飞到河里觅食去了。马儿一动不动地站着。但是那种力量依然聚集在外面,冷冷冰冰,对什么都不闻不问,似乎它在与这个干草色的飞蛾作对。做什么都没用,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小飞蛾的两条细腿在厄运即将来临之际乱踢乱蹬。如果愿意,厄运会淹没整个城市,不光是一座城市,还有大批大批的人;我知道什么也逃不了一死。然而,精疲力竭的飞蛾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蹬腿,这最后的反抗非常精彩,十分激烈,终于他翻过身来。人的同情心自然都是向着生命的。而且,虽然没有人在意,没有人知道,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飞蛾还是拼命地与这么巨大的力量抗争,保存别人看不起也不愿保留的东西,此情此景会给你一种奇特的感动。同时,你不知怎么又会看到生命,一滴纯粹的生命。我又拿起铅笔,虽然我知道不管用。但就在我拿着铅笔的时候,死亡的迹象已经明白无误地表现出来。飞蛾的身体松弛下来,立刻又僵硬了。抗争结束了。现在微不足道的小生物死了。我打量着死飞蛾,是强大的力量打败这么卑微的对手,轻易取得了小小的胜利,这不能不让我惊讶。几分钟以前,生命令人奇怪,而现在,死亡同样令人奇怪。现在飞蛾翻过身来,体面安详地躺着,没有一丝怨言。是啊,他似乎在说:死亡比我强大。

专心

乔治·埃勒迪斯·雷德尔

乔治·埃勒迪斯·雷德尔(1865—1934),英国记者,新闻事业家。他在本文中对于成功的秘诀——专心作了深入浅出的描述。

有些人的成功常常让周围的人大惑不解,因为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工作,或者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地工作。他们的成功秘密在于能够专心,因而能够凭借最低限度的明显努力获得最高限度的成果。爱默生说:“无论是在政治中、战争中、商业中,还是在一切人类事务的处理中,专心都是成功的秘诀。”

专心是心灵的一种习惯。在专心的能力方面,人们并非生来完全相同,就像在玩台球的能力方面,大家也不是生来完全相同。但是,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能力朝着某个方向提高到某种程度。现在是一个专家的时代。要切记,专心不仅对于做事情来说是必需的,对于选择要做什么样的事情时也的必需的。在当今这个时代,一个人如果不能专心于某一件事情,就不可能取得卓越的成就。

我们必须记住,对那些还没有习惯于专心的人们,专心真是一项使人心力交瘁的事情。所以,不要把专心的紧张状态继续太久,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把注意力松弛一下。也就是说,专心的习惯是要逐渐养成的。在第一天,可以聚精会神地专心一刻钟,然后逐渐增加,到月底时可以延长到每天两小时或两小时以上。专心最重要的是把心灵的全部力量集中于当前正在从事的工作上面。在身心疲乏的时候,一个人不能非常圆满地做到这一点。而对于儿童和年轻人来说,持续太久的努力对他们还会有所伤害。

择 友

佚名

好友胜于财富,因为财富买不到基本的品德,而正是这些基本品德使人们之间的交往成为一件幸事。最好的朋友就是比我们更睿智、更出色的人,我们可以被他的智慧和美德所激励,从而使我们的行为更加高尚。他们才智比我们更杰出,情操比我们更高尚,从而能使我们在精神和道德的境界得到提高。

“观察一个人所结交的朋友,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句话总是对的。高层次的交友对于性情的培养特别有力。在交往中,性情对于性情的影响胜过其他一切因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事实告诉人们,在年轻时代,择友甚至比选择老师和监护人更为重要。

不可否认的是,有些朋友总是我们无法选择的。有些人是由于生意和各种社会关系的缘故被硬塞给我们的。我们没有选择他们,我们也不喜欢他们,但是我们必须或多或少地跟他们交往。如果我们坚守内心的原则,承受一些压力,这样的经历并非完全没有补偿。但总的来说,朋友可以选择,也必须选择。如果没有事先的掂量或明确的目的,一个年轻人就随便与张三、李四或王五交往,那是不妥当、不必要的。一些确定的交友之道应该被遵守。这一点应放在思想最重要的位置,并时时检点自己。

无论是有益的或者有害的友谊,都是一种教育;无论对男对女,它都可以滋养高尚或卑微的人格;它可以使灵魂升华,也可以使之堕落;它可以滋生美德,也可以催生邪恶。它的影响没有折中之道。友谊,如果使人高尚,就会使人如天使般庄重;如果使人堕落,就会使人如魔鬼般邪恶。它可以有力地拯救一个人,也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人。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确定无疑的事了。播种美德,收获的就是美德;播种邪恶,收获的就是邪恶。好的朋友可以帮助我们播种美德,坏的朋友促使我们播种邪恶。

无知常乐

罗伯特·林德

普通人只会使用电话,却无法解释电话的工作原理。他把电话、火车、铸造排字机、飞机都看作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我们的祖父一代将福音书里的奇迹故事视为理所当然一样。对于这些事,他既不产生怀疑,也不去了解。我们每个人真正下工夫去了解、弄清楚的似乎只是很小范围内的某几件事。大多数人把日常工作以外的一切知识都当作花哨无用的东西。然而,我们还是时时抗拒着我们的无知。我们有时振作起来,进行思索。我们信手拈来一个什么题目,思考它,甚至入迷——关于死后的生命,或者关于某些据说亚里士多德也迷惑不解的问题,例如:“打喷嚏,从中午到子夜则吉,从子夜至中午则凶,是什么原因呢?”为求知识而陷入无知,这是人类所欣赏的最大乐事之一。归根结底,无知的极大乐趣在于提出问题。一个人,如果丧失了这种提问的乐趣,或者把它换成了教条的答案,并且以此为乐,那么,他的头脑已经开始僵化了。裘伊这样的勤学好问的人是我们所羡慕的,他到了六十多岁居然还能坐下来研究生理学。我们大多数人还没到他这么大的岁数就早已不再有自己无知的感觉了。我们甚至对自己一点浅薄的知识感到沾沾自喜,而把与日俱增的年龄看作是培养无所不知的天然学堂。我们忘记了:苏格拉底之所以智慧名垂后世,并不是因为他无所不知,而是因为他在70岁高龄时还明白自己依然一无所知。

论奢华

奥里弗·哥尔德史密斯

哥尔德史密斯擅长创作批判性文章,严厉抨击浮夸不实的假道学,强调人类原始的美德。本文即是他独排众议,否定“奢华”与人类罪恶的绝对关系,并赞扬它对世界文明的贡献。

看看这一幅原始单纯的自然照片,告诉我,我最尊敬的朋友,你热爱疲劳和孤独吗?你会感叹四处漂泊的鞑靼人的节俭,还是后悔生于文明人士的奢侈矫饰中?或者你会对我说,每种生活方式都有其特有的罪恶。文明的国家罪恶较多,不如此可怕凶残或者不是最可怕的国家罪恶较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背信和欺诈是文明国家的丑行,荒蛮之地的居民则是轻信和暴力。文明之国的奢华能抵的上野蛮国家无人性罪恶的一半吗?当然,那些痛责奢华的哲学家,对奢华益处只是一知半解;他们好像没有察觉到,我们所拥有的奢华不仅是我们知识中最伟大的部分,甚至还是我们的美德。

当一个高谈阔论者讲到抑制我们的欲望,只用最少的东西来满足我们的感官,只用大自然所缺乏的东西来供给它们,这听起来好像很美妙;但是,如果能无辜、安适地尽享这些欲望,这不比抑制它们更能令人满意吗?快乐生活所得到的满足不比了无生趣地闷头思考之满足要好吗?人工制造的必需品变化愈多,我们快乐的圈子就越大;只有需求被满足之后,快乐才会存在;所以,奢华在增加我们需求的同时,也扩大了我们幸福的空间。

仔细调查研究任何一个以富饶和智慧而闻名于世的国家的历史,你将发现,没有最初的奢华就没有今天的英明智慧;你还会发现诗人、哲学家、甚至爱国者也在“奢华”的列车上行进。理由是明显的:只有在发现知识系于感官的逸乐时,我们才会好奇而去求知。各种感觉会为我们指明方向,产生对创造发明的种种评论。告诉戈壁沙漠土人月亮视差的精确测量,他不觉得这个信息能满足他什么需求;他迷惑:为什么会有人肯这么费劲,花这么多钱去解决这么无用的难题。但是如果把这个和他的幸福联系起来的话,向他表明这样做可以改进海上航行,有了这样的更暖的外套、更好的枪或者更棒的刀,立刻,他就会为如此伟大的改良而兴奋。总之,我们只想知道我们渴望拥有什么;无论我们如何反对它,奢华都激发了我们的好奇心,使我们渴望变得聪明。

如何安度晚年

伯特兰·罗素

作为一个哲学家兼文学家,伯特兰·罗素的文章以透辟、缜密著称。这篇文章节选自他的散文集《来自回忆的画像》。

从心理学上来讲,在老年时期要防止这样两种危险。第一是过分沉缅于过去。生活于过去之中,为已过的好时光而抱憾,或因朋友作古而痛苦,这些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人的思想应该朝着未来,朝着还可以有所作为的方面。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因为一个人的过去是一份不断加重的负担。人们容易承认自己的感情,过去比现在丰富,自己的思想,过去比现在深刻。如果这是事实,就把它忘掉。如果忘掉它,那它可能将不成其为事实。

另外一件要避免的事情是跟着年轻人,渴望从他们的生机中吸取力量。当你的孩子们已经长大,他们就要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对他们关心备至,你就可能成为他们的负担,除非他们特别冷漠。我不是说对他们应该不闻不问,但是你所给予的关心应是理性的,解囊相助的(如果可能的话),而非过于感情冲动。动物在自己的后代一旦能够生活自理时,就不再给予照顾,可是人类,因为幼年时期太长,很难做到这一点。

我觉得一个人能做到对合适的活动兴趣盎然、不理会自己的个人得失,那么,他就很容易享有成功的晚年,因为经过长期积累的经验在此可以结出累累的硕果,而经过经验产生的智慧在这个时候既有用武之地,而又不至咄咄逼人。叫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不要犯错误是没有好处的,因为他们不会信任你,同时也由于犯错误是接受教育的不可缺少的一环。但如果你做不到不计个人得失,那么,不将你的心放在儿孙后辈身上,你便会觉得生活空虚无聊。

如果是这样,你必须知道:尽管你还能给他们物质上的帮助,诸如给点补贴或织几件毛衣,可是你千方不要指望他们会喜欢跟你在一起。

有些老人为死的恐惧所困扰。假如年轻人有这种恐惧,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年轻人有理由害怕战死在战场上;但当他们想到被骗走了生命所能赋予的美好生活时,他们有理由表示不满。但假如对于一个尝尽人间疾苦,已经完成该做的一切的老年人来讲,怕死就有点不大好了。

克服这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使你的爱好逐渐扩大,越来越超出个人的范围,最后你的自我之墙将一点一点地退却,你的生命将越来越和人类的生命融合在一起。一个人的一生应该像一条河——开始很小,被两岸紧紧约束,激烈地冲过岩石和瀑布。渐渐地它变宽了,两岸退却了,河水静静地流着。到最后,不经过任何可见的停留,就和大海汇合在一起,毫无痛苦地失去它自身的存在。一个在老年能这样对待生活的人,将不会感到死亡的恐惧,因为他所关心的事物将继续下去。假如由于生命力的减退,倦意日增,安息的想法也许就是可喜之处。我希望我能死于工作之时,并且在我快死的时候能知道别人将继续做我不能再做的工作,同时能为自己已完成力所能及的一切而心满意足。

我们在旅途中

亨利·凡·戴克

亨利·凡·戴克(1852—1933),美国作家、教育家、演说家和传道士。他在本文中对人在旅途这个观点作了平凡而深刻的描述。

不论你处在什么地方,也不论你是什么人,不管是在此时此刻,还是在我们生命中的任何一个瞬间,有一件事对你我来说是恰巧相同的:我们不是在休息,我们是在一次旅途中。我们的生活是一种运动,一种趋势,是向一个看不见的目标稳定而不停地进步。每一天,我们都会赢得某些东西,或者会失去某些东西。甚至当我们的位置和我们的性格看起来跟以前完全相似时,它们事实上仍然在变化着。因为仅仅是时间的前进就是一种变化。对于一块荒地来说,在1月和7月是不同的,季节会制造差异。能力上的缺陷对于孩子来说是一种可爱的品质,但对于大人来说就是一种幼稚的表现。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朝着一个或另一个方向前进一步。甚至“没有做任何事情”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行为,它让我们前进或后退;一根磁针阴极的作用和阳极的作用都是一样真实的;拒绝也是一种接受——这些都是二中择一的选择。

你今天比昨天更接近你的港口了吗?是的——你必须接近某一个港口或者其它港口。自从你第一次被抛入生活之海,你的船连一分钟都没有静止过;海是如此之深,你也不可能找到一个抛锚的地方;于是你不可能停下来,直到你到达自己的港口。

生命美于变化

佚名

将所有事物和事物的原则统统归结为经常变化着的形态或风尚,这已日益成为近代思想界的一个趋势。我们可以从我们的生理活动等表面的事情说起。举个例子来说,选定在酷暑中猛然浸入滔滔清流的一刹那和感觉极其愉快的这么一个微妙的时刻。在那一瞬间的所有生理活动,难道不可以说是具有科学名称的各种元素的一种化合作用吗?但是,像磷、石灰、微细的纤维质等这些元素,不仅存在于人体之中,而且在与人体没有丝毫关系的地方也能检查出它们的存在。血液的流通,眼睛中水晶体的消耗和恢复,每一道光波、每一次声浪对于脑组织所引起的变异——都不外是这些元素永久的运动。但是科学把这些运动过程还原为更为简单和基本力量的作用。正如我们身体所赖以构成的元素所形成的我们的生理活动的力量,这些力量在我们身体以外也同样发挥着作用——它可以使铁生锈,使谷物成熟。这些元素,在种种气流吹送之下,从我们身外向四面八方传播:人的诞生,人的姿态,人的死亡,以及在人的坟头上生长出紫罗兰——这不过是成千上万化合结果的点滴例子而已。人类那轮廓分明、长久不变的面颜和肢体,不过是一种表象,在它那框架之内,我们好把种种化合的元素凝聚一团——这好像是蛛网的纹样,那织网的细丝从网中穿出,又引向他方。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生命有些像那火焰——它也是种种力量汇合的结果,这汇合虽不断延续,那些力量却早晚要各自飘散。

在自然威力之下

埃德加·爱伦·坡

萧伯纳曾说:“美国出了两个伟大的作家——埃德加·爱伦·坡和马克·吐温。”埃德加·爱伦坡(1809—1849)以其诗歌、小说和文学评论广受推崇,对于美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影响甚大。本文节选自其短篇小说《厄谢尔宅第的倒塌》。

那年秋天,一个天气阴沉、昏暗而又寂静的日子,低压的云层笼罩着大地。整整一天,我独自骑着马,在一条异常沉闷的乡间小路上行进;暮色降临时分,凄凉的厄谢尔宅第终于呈现在我眼前。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第一眼望见这幢房子,我就被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阴郁抓住了。我说难以忍受,是因为往常即使人们看到荒山野岭或其他令人生畏的自然景象时,也可能产生一些诗意,心中或许有几分快感,但此时此地的情景在我心中却丝毫引不起此种感情。我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宅第本身、房子周围单调的景象、光秃秃的墙壁、空空的圆窗、几丛杂乱的茅草、几株灰白的枯树——心情十分沮丧,这种沮丧,无法拿人世间的任何心情来比拟,除非把它比作过足鸦片烟瘾的人从梦幻中回到现实生活里的那种痛苦心情。我只觉心中一凉,往下一沉,异常难受。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凄凉之感,无论如何也不能激起我的兴致。那么,究竟是什么——我停下来仔细思量——究竟是什么使我的心绪在凝望厄谢尔宅第时如此烦乱呢?这完全是一个无法解答的谜,在我思量的时候,脑海里充满了模模糊糊的想法,却无法弄得清楚明白。我只好用那个不能令人满意的解释来安慰自己——尽管一些非常简单的自然景物结合在一起,也具有影响我们的威力,但要仔细分析这种威力,却远在我们思考的深度之外。

我的人生已逝

[英国]乔治·吉辛

乔治·吉辛(1857—1903),英国小说家与散文作家。出身贫寒,曾在曼彻斯特读书,毕业后去伦敦谋生。1880年后以教书为生,同时编辑撰写小说,内容多是描写下层贫苦群众,是最善于写阴暗面的一个作家。生前赏识他的人不多,直到20世纪其作品的价值才渐渐为人所发掘。

然而,我的人生已经逝去。

生命是多么渺小!我知道哲学家们曾说过的话。我曾反复吟诵他们关于人生苦短的如歌语句——但,时至今日我才相信他们的话。这就是一切吗?一个人的生命怎可如此简短,如此空虚?我徒然说服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生活才刚刚起步。汗水和恐惧相随的日子根本不是生活,是否让生活变得很有价值现在仍然取决于我。也许这是自我安慰,但它不能把这样一个事实变得含糊不清,那就是:机会和前途之门将不会再向我敞开。时至当前,我已“退居二线”,就生命已成往事来说,已实实在在无异于一个退休商人。我可以回顾已走完的人生历程,感叹它的渺小!忍不住想要大笑一番,可我控制住自己,只是微微一笑。

微笑,一方面带着竭力的忍耐而不是轻视,另一方面又不可过分地自怨自怜,这样便是最好的。毕竟,我从未真正地被困在事情最糟的境遇里,我尚且可以轻松地脱身在外。生命完结了——那又怎样?它究竟是苦是乐,我现在都得不出个总结论。是不是事实本身就不需要我这般患得患失呢?有什么关系呢?命运永远不会显露真面目,它召令我的降生,要我扮演那小小角色,然后一切重归沉寂。对此我是顺从,还是叛逆?我心存感激,感激自己没有像别人一样遭遇不可吞忍的冤屈,还有那肉体或心灵上惨重的创伤——唉!唉!我在他们身上所瞥见的这种种冤屈和创伤!人生大部分旅程都安宁地走过,难道还不能让我知足吗?假使我惊诧于生命的短促和空虚,这错误也是我自己亲手酿就的啊!先逝的人们对我敲响警钟:最好现在就看清并接受真理,不然,日后必将陷入惊恐,但却软弱得束手无策,只能愚蠢地呼天抢地,哀怨连连。我宁愿高兴,而不愿悔恨,我也将不再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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