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西班牙〕麦斯特勒思

当年轻的夜莺们学会了“爱之歌”,他们就四散地在杨柳枝间飞来飞去,大家都对着自己的爱人唱着——在认识之前就恋爱了的爱人。

大家都唱给自己的爱人听,除了一只夜莺,他抬起了头,凝望着天空,并不歌唱着地过了一整夜。

“他还不曾懂得那‘爱之歌’哩!”——其余的夜莺们互相说着——他们就用了轻快的声音欢乐地杂乱地唱着讥刺的歌。

他其实是知道那“爱之歌”的,然而,唉,这不幸的夜莺却在上面,在群星运行着青春的天空看见了一颗星,她眨着眼睛望着他。

她望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沉着,在黎明之前不见了;这不幸的夜莺望着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当那颗星下去了之后,他仍是出神地、悲哀地等到夜间。

黑夜来了,这夜莺就歌唱着,用了低低的声音——极低的——向着那颗星;歌声一天一天地响了起来,到盛夏的时候,也已经用响响的声音歌唱着了,很响的——他整夜地唱着,并不望一望旁边。而天上呢,那颗星眨着眼,永远地望着他,似乎是很快乐地听着他。

等到这爱情的季节一过去,夜莺们都静下了,离开了杨柳树,今天这一只,明天别的一只。这不幸的夜莺却永远地停在最高的枝头,向着那颗星歌唱。

许多的夏季过去了,新爱情赶走了旧爱情,而那“爱之歌”却永远是新鲜的,每一只夜莺都向着自己的新爱人歌唱……但是这不幸的夜莺还是向那颗星唱着。

在夜里,并不注意的,在他的周围,已经有比他更年轻的声音歌唱着了。在夜里,简直并不想到他的兄弟们是全都死掉了;这向天上望着的、向那颗星歌唱着的夜莺,从最高的枝头跌下来死了。

那时候,那些年轻的夜莺们——每夜向着他们的新爱人唱着歌的那些——不再歌唱了,他们用了杨柳叶掩盖了他,说他是一切夜莺中最伟大的诗人。可是他们却永不曾知道,他正是在杨柳树间的一切夜莺中受了最多的苦难的。

孙用译,选自《世界散文经典·西方卷》,北方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呼吸英雄的气息

[法国]罗曼·罗兰

我们周围的空气多么沉重!老大的欧罗巴在重浊与腐败的气氛中昏迷不醒。鄙俗的物质主义镇压着思想,阻挠着政府与个人的行动。社会在乖巧卑下的自私自利中窒息而死,人类喘不过气来。打开窗子吧!让自由的空气重新进来!呼吸一下英雄们的气息。
人生是充满苦难的,对于不甘于平庸、凡俗的人,那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斗争,往往是悲惨的,没有光华的,没有幸福的,在孤独与静寂中展开的斗争。贫穷,日常的烦虑,沉重与愚蠢的劳作压在他们身上,无益地消耗着他们的精力,没有希望,没有一道欢乐之光,大多数还彼此隔离,连对患难中的弟兄们伸出援手的安慰都没有。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只能依靠自己,可是有时连最强的人都不免在苦难中蹉跌。他们求助,求一个朋友。
为了援助他们,我才在他们周围集合一些英雄的友人,一些为了善而受苦的伟大心灵。这些“名人传”不是向野心家的骄傲申说的,而是献给受难者的。实际上谁又不是受难者呢?让我们把神圣的苦痛的油膏,献给苦痛的人吧!我们在战斗中不是孤军。世界的黑暗,受着真理之光的烛照。即便是今日,在我们近旁,我们也看到两朵最纯洁的火焰闪耀着,那便是正义与自由:毕加大佐和蒲尔民族。即使他们不曾把浓密的黑暗一扫而空,至少他们在一闪之下已给我们指点了大路。跟着他们走吧,跟着那些散在各个国家、各个时代的孤独奋斗的人走吧。让我们来摧毁时间的阻隔,使英雄的种族再生!
我称其为英雄的,并非以思想或强力称雄的人,而只是靠心灵而伟大的人。好似他们之中最伟大的一个,就是我们要叙述他的生涯的人所说的:“除了仁慈之外,我不承认还有什么优越的标记。”没有伟大的品格,就没有伟大的人,甚至没有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行动者;所有的只是些空虚的偶像,匹配卑俗的灵魂,时间会把他们一起摧毁。成败又有什么相干?主要是成为伟大,而非显得伟大。
这些传记中的人的生涯,几乎都是长期的受难,或是悲惨的命运,使他们的灵魂在肉体和精神的苦难中磨折,在贫穷与疾病的铁砧上锻炼;或是目击同胞受着无名的羞辱与劫难,而生活为之戕害,内心为之碎裂,他们永远过着磨难的日子;他们固然由于毅力而成为伟大,可是也由于灾患而成为伟大。所以,不幸的人啊,切勿过于怨叹,人类中最优秀的分子与你们同在。汲取他们的勇气做我们的养料吧;倘使我们太懦弱,就把我们的头枕在他们的膝上休息一会吧。他们会安慰我们。在这些神圣的心灵中,有一股清明的力量和强烈的慈爱,像激流一般飞涌出来。甚至无需探询他们的作品或倾听他们的声音,就在他们的眼里,他们的行述里,即可看到生命从没有像处于患难时那么伟大,那么丰满,那么幸福。
在此英勇的队伍内,我把首席给予坚强而纯洁的贝多芬。他在痛苦中还曾希望他的榜样能支持别的受难者,“但愿不幸的人,看到一个与他同样不幸的遭难者,不顾自然的阻碍,竭尽所能地成为一个不愧为人的人,而能借以自慰”。经过了多少年超人的斗争和努力,克服了他的苦难,完成了他所谓的“向可怜的人类吹嘘勇气”的大业之后,这位胜利的英雄,回答一个向他提及上帝的朋友时说道:“噢,人啊,你当自助!”
我们对他的这句豪语应当有所感悟。依着他的先例,我们应当重新鼓起对生命对人类的信仰!

为人民而死 虽死犹荣

“为人民而死 虽死犹荣”

 

——焦裕禄烈士陵园参观记

 

■杨守义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河南省兰考县调研指导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时强调,要大力学习弘扬焦裕禄精神,要把学习弘扬焦裕禄精神作为一条红线贯穿活动始终,做到深学、细照、笃行。

 

喜读总书记的讲话,我顿感热血沸腾,肃然回敬。回忆起十几年前我到河南兰考县参观焦裕禄烈士陵园的感人情景,更加历历在目,清晰如初,禁不住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那是1999年11月19日上午,我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来到河南省兰考县。焦裕禄同志的家,坐落在兰考县城北,焦裕禄的陵墓就建在隔路相望的大沙丘上。

 

我信步走进焦裕禄烈士陵园,园内鲜花锦簇,竞相盛开,松柏和泡桐树绿荫蔽日,郁郁葱葱。雄伟高大的焦裕禄纪念塔耸立在陵园中央,焦裕禄陵墓坐落在纪念塔的北面,墓的右侧是焦裕禄纪念馆。在白色大理石砌筑的陵墓上竖立着一面大屏壁,上面镌刻着毛泽东主席题写的“为人民而死,虽死犹荣”九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苍劲有力,熠熠生辉。

 

纪念馆工作人员介绍说:1991年2月9日,江泽民总书记亲临这里敬献了花圈。江泽民伫立在焦裕禄烈士墓前,深深地鞠躬,动情地向干部群众说:“我们各级领导干部学习焦裕禄同志,就要像他那样廉洁自律,克己奉公,既然居官在位,就要兢兢业业地为人民办实事。是‘菩萨’就要显灵,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1994年5月13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胡锦涛受江泽民的委托,亲临兰考参加了纪念焦裕禄同志逝世30周年大会,他在讲话中说:“焦裕禄是全党同志和全国各族人民公认的中国共产党的好党员,人民的好公仆,县委书记和广大干部的好榜样,认真学习和弘扬焦裕禄精神,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呼唤,是全国各族人民的呼唤,是加强党的建设、发展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的需要。”1994年5月14日,焦裕禄同志纪念馆落成暨焦裕禄铜像揭幕仪式在兰考举行,江泽民总书记为纪念馆题写了馆名,胡锦涛同志为纪念馆落成剪彩,并为邓小平亲笔题字的‘焦裕禄’铜像揭幕。

 

接着,我进入纪念馆各个展室,详细参观了展示焦裕禄生前穿过的旧衣被,用过的劳动工具和简朴的办公用品。聆听了焦裕禄领导兰考人民战胜内涝、风沙、盐碱“三害”和风雪寒冬深夜下乡访问贫困群众的感人故事。心灵受到强烈的震撼,得到了一次增强党性的洗礼,至今仍然深深铭记在心。

 

进到纪念馆后院,我重新阅读了焦裕禄逝世后,新华社三位资深老记者穆青、冯健、周原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著名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和《人民呼唤焦裕禄——重访兰考》两篇感人至深的佳作,更深深地感受到,有焦裕禄这样的好党员好干部,是我们中国共产党的骄傲,是全国各族人民的骄傲。

 

在参观焦裕禄烈士陵园的前前后后,我从工作人员和当地群众当中更进一步了解到一件件焦裕禄感人肺腑的故事,让我一次次心潮澎湃,热泪盈眶。焦裕禄为兰考人民鞠躬尽瘁,兰考人民对焦裕禄崇敬爱戴。据说,当年焦裕禄病重住院的消息传开后,四乡八村的老百姓纷纷涌到县委,非要到医院去看看焦裕禄不可,县委的干部怎么也劝不听。后来有位老大娘,听说焦裕禄去世了,冒着严寒风雪大黑天摸到县城,看见宣传栏上焦裕禄的遗像,就坐在马路上不走,不停地呼唤着焦裕禄的名字痛哭不止。当焦裕禄的遗体运回兰考后,那场面更令人心碎。为焦裕禄送葬那天,兰考县城大街上人山人海,树枝上挂满了布条,上万名群众披麻戴孝,恭候棺木到来。许多妇女还提着装满鸡蛋和馍馍的竹篮,前来祭拜,向焦裕禄送别。

 

我是满含着激动的泪水离开焦裕禄烈士陵园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是啊!群众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你对群众的感情有多深,群众对你的感情就有多深。我深深感受到,焦裕禄不愧为党员的好楷模,干部的好榜样,人民心中的好儿子,不愧为中国大地上一座流芳百世、光耀千秋的时代丰碑。

 

焦裕禄同志虽然已经离开我们五十年了,但是焦裕禄永远活在兰考人民的心中,永远活在全国各族人民的心中。人民呼唤焦裕禄,时代呼唤焦裕禄。焦裕禄精神已成为中国党和人民核心价值观的最大体现,成为当前进行党的群众路线教育的生动教材,成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的强大精神动力,成为全国各族人民最为珍贵的精神宝库。愿焦裕禄精神永垂青史,光耀千秋,福泽万代!

记住我

泰斯特

选自《世界文学随笔精品大展》(上海文化出版社1992年版)。卞臻雄译。泰斯特,英国作家。

这天终将来临──在一所出生和死亡接踵而来的医院内,我的身躯躺在一块洁白的床单上,床单的四角整齐地塞在床垫里。在某一时刻,医生将确诊我的大脑已经停止思维,我的生命实际上已经到此结束。

当这一时刻来临时,请不必在我身上安置起搏器,人为地延长我的生命。请不要把这床叫做临终之床,把它称为生命之床吧。请把我的躯体从这张生命之床上拿走,去帮助他人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把我的双眼献给一位从未见过一次日出,从未见过一张婴儿的小脸蛋或者从未见过一眼女人眼中流露出的爱情的人;把我的心脏献给一位心肌失能、心痛终日的人;把我的鲜血献给一位在车祸中幸免死亡的少年,使他也许能看到自己的子孙尽情嬉戏;把我的肾脏献给一位依靠人造肾脏周复一周生存艰难的人。拿走我身上每一根骨头,每一束肌肉,每一丝纤维,把这些统统拿尽,丝毫不剩,想方设法能使跛脚小孩重新行走自如。

探究我大脑的每一个角落。如有必要,取出我的细胞,让它们生长,以便有朝一日一个哑儿能在棒球场上欢呼,一位聋女能听到雨滴敲打窗子的声音。

将我身上的其余一切燃成灰烬。将这些灰烬迎风散去,化为肥料,滋润百花。

如果你一定要埋葬一些东西,就请埋葬我的缺点、我的胆怯和我对待同伴们的所有偏见吧。

把我的罪恶送给魔鬼,把我的灵魂交付上帝。

如果你想记住我,那么就请你用善良的言行去帮助那些需要得到帮助的人们吧,假如你的所作所为无负我心,我将与世长存。

社会的不公正

拉布吕耶尔

选自《世界文学随笔精品大展》(上海文化出版社1992年版)。程依荣译。拉布吕耶尔(1645—1696),法国作家。

世上有些苦难,看见就叫人揪心。甚至有人饥不果腹,他们畏惧严冬,他们害怕生存。可是,也有人吃早熟的水果;他们要求土地违反节令生产出果实,以满足他们的嗜欲。某些普通市民仅仅因为富有,胆敢一道菜吞下百户人家的食费。谁愿意,就去同这些极端荒唐的现象作斗争吧。如果可能,我既不愿作不幸者也不愿作幸运儿;我要过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

面对眼前的苦难,人们会因为幸福而感到羞耻。

我们看见田野上有一些怯生生的动物,有雄的也有雌的,他们的皮肤是黝黑的或者灰色的,被太阳烤得焦亮;他们不知疲倦地掘着地、翻着土,好像被拴在那儿;他们好像会说话;确实,他们是人。夜晚,他们钻进污秽不堪的破屋,他们以黑面包、水、萝卜充饥;他们使别人免除播种、耕耘和收获的劳苦,因此,倒是他们应该享受由他们播种而收获的面包。

如果我比较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的命运,即大人物和老百姓的命运,我觉得后者仿佛满足于生活必需品,而前者欲壑难填,由于裕余反而贫乏。一个普通老百姓不可能做任何坏事损害别人,一个大人物不会做什么好事但可以犯下昭彰的罪行。一个生来为了从事有益的劳动,另一个包藏着损人的祸心。前者身上是以天真纯朴的形式表现的粗鲁和直率,后者身上是以彬彬有礼的外表掩盖的狡猾和腐朽的处世之道。老百姓没有才智,而大人物没有灵魂;前者本质善良但貌不惊人,后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必须选择吗?我不踌躇:我愿意当一名老百姓。

论宁静的心境

约书亚. 罗斯. 李普曼

曾经,当我是一个充满了丰富幻想的年轻人时,着手起草了一份被公认为人生“幸福”的目录。就像别人有时会将他们所拥有或想要拥有的财产列成表一样,我将世人希求之物列成表:健康、爱情、美丽、才智、权力、财富和名誉。

当我列完清单后,我自豪地将它给一位睿智的长者,他曾是我少年时代的良师和精神楷模。或许我是想用此来加深他对我早熟智慧的印象。无论如何,我把单子递给他。我充满自信地对他说:“这是人类幸福的总和。一个人若能拥有这些,就和神差不多了。”

在我朋友老迈的眼角处,我看到了感兴趣的皱纹,汇聚成一张耐心的网。他深思熟虑地说:“是一张出色的表单,内容清晰详细,记录顺序也合理。但是,我的年轻朋友,好像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要素。你忘了那个要素,如果缺少了它,每项财产都会变成可怕的折磨。”

我暴躁地逼问:“那么,我遗漏的这个要素是什么?”

他用一小段铅笔划掉我的整张表格。在一拳击碎我的少年美梦之后,他写下三个单词:心之静,“这是上帝为他特别的子民保留的礼物。”他说道。

他赐予许多人才能和美丽。财富是平凡的,名望也不稀有,但心灵的宁静才是他允诺的最终赏赐,是他爱的最佳象征。他施予它的时候很谨慎。多数人从未享受过,有些人则等待了一生—–是的,一直到高龄,才等到赏赐降临他们身上。

微尘与栋梁

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令人好奇的是,与他人的过失相比,我们自己的过失往往不是那么的可憎。我想,原因是我们了解一切导致过失出现的情况,因而,能够想法原谅自己犯了一些不容许他人犯的过错。我们不关注自己的缺点,即使身陷困境,不得不正视它们时,我们也会很容易就宽恕自己。据我所知,我们这样做是正确的。缺点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接纳自己的好与坏。

但当我们评判别人时,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不是通过真正的自我而是用另外一种自我形象来判断,完全摒除了在任何世人眼中,会伤害到自己的虚荣或者体面的事物。举一个小例子:当觉察到别人说谎时,我们是多么地不屑啊!但是有谁可以说自己从未说过谎?可能还不止一百次呢!

人与人之间没什么大的区别。他们皆是伟大与渺小、善良与邪恶、高贵与低贱的混合体。有些人性格比较坚毅,机会也较多,因此在这个或者那个方向上,更能自由地发挥自己的天资,但是人类潜质都是同样的。至于我自己,我不认为自己会比多数人更好或更差,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记下我生命中每一个行动和每一个掠过我心头的想法的话,世人将会把我 看成一个邪恶的怪物。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怪念头,这样的认识应能启发我们宽容自己,也宽容他人。同时,若因此使我们在看待他人时,即使是对天下最优秀最令人尊敬的人,也可以有幽默感的话,而且也不太苛求自己,那也是很有益的。

常识

托马斯·潘恩

在以下的篇幅中,我只谈些简单的事实、普通的观点和常识。除了希望大家能抛开偏见和成见,让理智和情感自行决定之外,没有其他什么要先向读者交待的。只希望他具备人真实的品质,确切地说,不要失去人的本质,胸襟宽阔有气度,能够眼光长远。
以英美战争为题材的书可谓洋洋大观。出于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动机,各阶层人士展开争论。但一切争论都是徒劳无功的,辩论期结束,武器最终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英国选择了诉诸武力,美洲接受了挑战。
据报道,已故的佩勒姆先生(他虽是个能干的首相,却也有很多过失)在众议院受人攻击,说他的措施只是权宜之计时,他回应道:“它们在我任期内一直起作用。”在当前这场斗争中,如果这种致命而又软弱的思想在殖民地占据了统治地位,那么我们这些先人将会被后代唾骂。
阳光下从未有过如此伟大的事业,这不只是一个城市、一个县、一个省、一个国家的事,而是一个洲——至少占地球八分之一的地域的事情。它不仅关系到一天、一年或一个时代;子孙后代实际上也卷入了这场斗争,直到最后都或多或少受到当前行动的影响。现在是把团结、信心和荣誉等美德播种在美洲大陆的时候。一点点的裂缝也会像用针尖刻在小橡树嫩皮上的名字一样,随着橡树长大而变大,后代看到的将是变大了的字符。
事情由争论转为诉诸武力,标志着一个政治新纪元的到来——一种新的思考方式的诞生。4月19日以前,即敌对行动开始以前的计划、议案就像去年的年历,当时虽然实用,但现在已被取代,没有一点用处了。不管问题双方的倡导者当时提倡的是什么,最后都归结同样一个问题上,即与大不列颠合并的问题。双方之间惟一不同的就是实行合并的办法;一方建议诉诸武力,另一方建议友好协商,但已经发生的事实表明前者已失败,后者撤回了其影响。
和解的好处说得太多了。它就像一场美梦破灭了,我们还是我们,我们现在惟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研究问题的反面,调查附属和依赖大不列颠给殖民地带来的实际伤害和以后将持续造成的伤害。按照自然和常识的法则来研究这种附属和依赖,看看我们独立之后有什么好依靠的,不独立有什么好期待的。
我听某些人说,因为以前基于大不列颠的附属关系使美国繁荣了,而同样的依附对她将来的幸福是必要的,也将产生与以前相同的效果。没有什么比这个论调更荒谬绝顶的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说,因为小孩是吃奶长大的,他就永远不可以吃肉,或者我们前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后二十年还应该继续这样过。而且仅仅这样说还不够真实,我要大声回答,没有欧洲国家的管制,美国同样繁荣,可能还会更加繁荣。使她致富的商业是生活必需品,只要“吃”仍旧还是欧洲人的传统习惯,这些商品就会有市场。
有人说,但她保护过我们。她统治我们是事实,但无可否认她也花自己和我们的钱保卫过这个大陆、她和她的统治。
唉!我们长期盲从古老的偏见,在迷信上面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我们夸耀大不列颠对我们的保护,却没有想到她的动机是利益而不是依恋,不是替我们考虑来保护我们免遭我们敌人的伤害,而是为了她自己才保护我们不受她的敌人的伤害;这些敌人从不会因为其他原因和我们发生争执,因为英国保护了我们,他们将一直是我们的敌人。让英国放弃她在北美大陆的权利,或者北美大陆独立起来;我们应该与法国和西班牙和平共处,即使在他们与英国交战的时候。汉诺威最后一战的惨状告诫我们不要依附他国。
最近有人在国会中说,如果不通过母国,我们这些殖民地将彼此毫无干系,例如宾夕法尼亚和泽西等,成为姊妹殖民地是因为有英国,依此类推。显然,这样来证明殖民地之间的关系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不过这也是证明殖民地与英国之间充满敌意(或敌对关系,如果可以这样说)最接近也是惟一正确的方法。法国和西班牙过去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是我们美国人的敌人,而是我们作为大英帝国臣民的敌人。
但也有人说英国是母国,那她的所作所为就更可耻了。虎毒不食子,连野人也不会和家人打仗。因此,如果这种说法是真的,那也是对她的谴责。但碰巧不是真的,或只能说部分是真的,母国这个单词已经被国王和他的寄生虫们狡猾地利用了,利用我们大脑轻信的弱点,卑鄙的新教徒想制造一种不公正的偏见。不是英国,欧洲才是美国的母国。这个新世界一直是一个避难所。欧洲各国那些遭到迫害但又热爱公民自由和宗教自由的人们奔向此地。他们不是逃避母亲深情的拥抱,而是远离魔鬼的残酷;迄今为止英国的情形都是这样的。当初暴政逼得第一批移民背井离乡,可她还不肯放过这些移民的后代。
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我们忘记了三百六十英里的狭小局限(英国的国土面积),在更宽的领域发展友谊;我们主张每一个欧洲基督教徒都是兄弟,而且为这种广阔的胸襟感到高兴。
当扩大交往范围之后,可以欣喜地看到,我们大大摆脱了地区偏见的力量。一个出生在英国任何一个以教区划分的城市的人,自然跟他所在教区的教徒关系最密切(因为在很多情况下他们的利益是相同的),以邻居相称;如果他在离家才几英里的地方见到邻居,他会丢掉狭隘的街道观念,向他致意并称邻居是同市人;如果他出郡旅游,遇到邻居,他会忘记街道、城市小的划分,叫他老乡,即同乡;但如果出国旅行,他们在法国或任何别的欧洲国家见了面,他们的划分观念现在就扩大为英国人了。根据同样的推理,所有的欧洲人,在美国或地球其他任何地方见了面,都是老乡。因为英国、法国、荷兰、德国或瑞典,跟整个地球相比,在较大范围内占有的位置是相同的,其性质与划分的街道、城市和郡在较小范围内占有着相同的位置一样;对于我们美洲人来说,这种区分局限性太强了。即便在一个省里,英国后裔也不到三分之一。因此,我强烈谴责把母国这个词只用来指代英国的行径,因为这是错误的、自私的、狭隘的、不大度的。

论人间荣誉之虚渺

丹尼尔·笛福

人生的工作是什么?那些伟大人物们,被我们称作英雄的人们,他们得意洋洋地走过了世界的舞台又做了些什么呢?难道就是要在众口喧称中变得伟大,还要在历史上占据许多篇章吗?唉!那只不过是编一个故事,供后人阅读,直到它变成了神话或传奇罢了.难道就是要供给诗人们以吟咏的题材,生活在他们那些无所谓不朽的诗篇之中吗?说起来那只不过是在将来变为歌谣,由老奶奶唱给凝神静听的孩子,或由卖唱的在街角唱出,以吸引大批的听众,使扒手和穷人们多了一个谋生的机会而已.他们所应做的事情,是不是要为自己的荣耀添加上美德和虔诚呢?只有这两样东西才可以使他们进入永生,真正不朽!如果没有美德,荣耀又算什么呢?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和一只没有灵魂的巨兽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没有价值存在,荣誉又算什么呢?被称作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除了那种不仅把一个人造就成伟人,并且使他具有好人的本质之外,还有什么呢?

蜉蝣

富兰克林

选自《蜉蝣──人生的一个象征》(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2年版)。夏洛安译。

我亲爱的朋友,〔朋友即本文最后一段白夫人,白夫人年轻貌美,富兰克林驻法期间,与白夫人过往甚密〕,上次在芍丽磨坊〔芍丽磨坊为一英国式花园,位于塞纳河的一个小岛上举行游园会的那天〕,我们玩得很痛快。那天良辰美景,到会者个个是风雅仕女,可是你也许还记得,我们在散步的时候,我曾经在路上停留了一会,落在大家后面。原因是园里有很多蜉蝣的残尸──所谓蜉蝣,是苍蝇一类的小昆虫──有人指给我们看了;而且据说它们的寿命很短,一天之内,生生死死好几代就过去了。我听到之后,信步走去,在一片树叶上面, 发现了这种小虫有一群之多。它们似乎在讨论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善知虫语的;我和你往来这么久,可是你们贵国美妙的语言〔白夫人是法国人,富兰克林的法文,文法准确,而韵味不够,白夫人时时替他修正我学来学去〕,始终进步很少,我如何能替自己解嘲呢?只好说我研究虫语用心过度了。现在这批小虫在举行辩论,我好奇心动,不免凑上前去偷听一番;可是虫虽小,它们的心却大,开起口来,都是三四个一起来的,因此听来很不清楚。偶尔断断续续也可听清一两句,原来它们正在热烈讨论两位外国音乐家的优劣比较──那两位,一位是蚋先生,一位是蚊先生〔一位是蚋先生,一位是蚊先生,本文作于1778年;时巴黎爱好音乐人士分两派,旧派拥护意大利的毕契尼,新派拥护德国的格鲁克〕讨论得非常之热烈,它们似乎忘记了“虫生”的短促,好像很有把握可以活满一个月似的。你们多快乐呀,我这么想,你们的政府一定是贤明公正、宽仁待民的,你们没有牢骚可发,你们也用不着闹党派斗争,你们竟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讨论外国音乐的优劣。我转过头来,看见另一片树叶上有一头白发老蜉蝣,它一个劲正在自言自语。我听得很有趣,因此把它笔录下来。我的好朋友的深情厚意,我已领受很多,她的清风明月的风度,她的妙音雅奏,一向使我倾倒不已,我这一段笔记,无非博她一粲,聊作报答而已。

老蜉蝣说道:“我们的哲人学者,在很久很久以前,以为我们这个宇宙(即是所谓芍丽磨坊),其寿命不会超过十八小时的。我想这话不无道理,因为自然界芸芸众生,无不倚赖太阳为生,但是太阳正在自东往西地移动,就在我的这一生,很明显的太阳已经落得很低,快要沉到我们地球尽处的海洋里去了。太阳西沉,为大地周围的海洋所吞,世界变成一片寒冷黑暗,一切生命无疑都将灭亡,地球归于毁灭。地球的寿命一共十八小时,我已经活了七个小时了,说起来时间也真不少,足足有四百二十分钟呢!我们之间有几个能够如此克享高寿的呢?我看见好几代蜉蝣出生、长大,最后又死去。我现在的朋友只是些我青年时代朋友的子孙,可是他们本身,咳,现在是都已不在‘虫世’了。我追随他们于地下的时候也不远,因为现在我虽然仍旧步履轻健,但天下无不死之虫,我顶多也只能再活七八分钟而已。我现在还是辛辛苦苦地在这片树叶上搜集蜜露,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我所收藏的,我自己是吃不到了。回忆我这一生,为了我们这树丛里同胞的福利,我参加过多少次政治斗争;可是法律而无道德配合,政治仍旧不能清明,因此为了增进全体蜉蝣类的智慧,我又研究过多少种哲学问题!‘道心惟微,虫心惟危,’我们现在这一族蜉蝣必须随时戒慎警惕,否则一不小心,在几分钟之内,就可以变得像别的树丛里历史较为悠久的别族蜉蝣一样,道德沦亡,万劫不复!我们在哲学方面的成就又是多么的渺小!呜呼,我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的朋友常常都来安慰我,说我年高德劭,为蜉蝣中之大老,身后之名,必可流传千古。可是蜉蝣已死,还要身后名何用?何况到了第十八小时的时候,整个芍丽磨坊都将毁灭,世界末日已临,还谈得上什么历史吗?”

我劳碌一生,别无乐趣,惟有想起世间众生,无分人虫,如能长寿而为公众谋利者,这是可以引为自慰的;再则听听蜉蝣小姐蜉蝣太太们的高谈阔论,或者偶然从那可爱的白夫人那里,得到巧笑一顾,或者是清歌一曲,我的暮年也得到慰藉了。

2019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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